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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古启今百顺桥

发布时间:2018-07-06 10:02 来源:恩施日报 作者:陈 勇 编辑:覃潇 浏览:0次

百顺桥 (本报恩施图片库 唐彩凡 摄)

百顺,一顺百顺事事顺。

冲这桥名,探访的脚步似乎比心窜得还要快。

从容美山城出发,过云来庄、燕子坪、桃花山,直奔鹤峰县与宜昌市五峰县的交界处。不过一两小时,长30余米宽约3米的一座石拱桥已生动地跃入眼帘。桥上,敦厚的麻条石青苔丛生;桥两侧石缝间,高高低低的荒藤野荆微拂轻漾;桥下,碧盈盈的河水缓缓,像清新的丝纱,也像柔滑的绸缎。

走上桥头,触摸镌刻“百顺桥”的青石,遥想容美土司当年的辉煌与磅礴,顿觉时空凝滞,恍然一不小心便跨错了界。

“‘百顺’是改的名,以前不这么叫。”一位年长的樵夫走过,汗水闪动,他的脸颊上沟壑像汇成大河的溪沟一样,明亮且也悠长。

樵夫放下柴,敲敲桥侧的条石,把这座桥的故事娓娓道来。早在容美土司时期,这里就有用原木搭建的木桥,是土司官员、商民往来土司东府及毗邻长阳、宜都、汉口的必经之地。起初,桥没有名字,某个大雨滂沱的夏日,一位年轻的妇女不慎跌落河中,与她同行的“大伯子”(方言:丈夫的哥哥)奋不顾身跳下桥去。汹涌的河中,大伯子紧紧抓住了弟媳的双手,却无法紧紧抓住他们同样年轻的生命。

这,本是一个感人的故事。但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唾弃中,竟生生演绎成一个不齿的谈资,原木搭建的桥,也钉上“伯婶河”的羞耻。

无论桥名如何,无论桥修了毁,毁了修,桥依然通达两岸,只是遭遇山洪暴涨时,两岸的交通难免暂时中断。1687年,第16代容美土司王田舜年巡视东府,察觉伯婶河两岸的通行艰难,当即从银库拨出银两,同时倡议地方绅士捐资,当年即动工兴建石拱桥。

大山里修建石拱桥岂非易事?直到1690年,无数工匠沥血打造的石拱桥方才竣工。桥成之时,恰逢前往京城觐见康熙大帝的田舜年返回宜都,土司百官齐集桥头迎接。当日,时值微寒的初冬,但踏上桥头的田舜年荣披“开创西南诸土司觐见之先河”的无上光彩,自然红光满面、气宇轩昂。

京城一行,田舜年过长江、渡黄河,蜿蜒数千公里;走东华门,拜天子、会百官、交众友,思想无数碰撞。而今傲立桥头,揽一桥飞架的气概,张开疆拓域的雄心,凝思片刻,他接过属官呈送的巨笔,把一腔抱负与志向豪迈凝成“百顺桥”三个大字。回府当晚,意犹未尽的他秉烛挥毫,写下长达2000多字的百顺桥碑文,将其属下从司署到所辖各地方官员的官职、姓名一一并列于后,然后郑重落下御封的“骠骑将军田舜年”大名。

骠骑将军,自当驰骋四野;骠骑将军的辖地亦当开放包容。“伯婶河”郑重更名。至今,这座桥及桥周方圆几公里,都统称“百顺桥”。

此后,田舜年一手大力提倡汉文化学习,一手采取“文取武夺”开拓疆土,最荣耀的时期,他利用吴三桂反叛的混乱,以武力夺取了五峰张氏、石梁唐氏、水浕源唐氏对本司的世袭统治权,由自己的子孙遥领,雄踞一方,傲视天下。真应了“一顺百顺事事顺”。此后,他的子孙带领司内民众征战扩张、商贸往来,承载、光大历代土司王的意志和决心,直至土司末期,雍正皇帝仍然御批“楚蜀各土司,惟容美最为富强”。

驻足桥上,脚下青苔如毯,桥侧树影婆娑,山间风起云涌。手撑青苔泛绿的桥石,掌心有透体的清凉。容美土司当年征战、商贸的蹄印、脚印已经层层覆盖或是经年风化,那一次次跨桥奋进的影像,那一幕幕气吞山河的雄壮,那一出出海纳百川的扬弃,似乎依然眼前、依稀耳畔。“楚虽三户,灭秦必楚”,在这个没有划入楚地版图的楚地中,容美土司把一种精神挥洒到了极致。

时光飞逝,历史的车轮卷起湮灭一切的烟尘。土司固然有勇武冲天的壮志,但终无法阻挡“改土归流”的必然——公元1735年,最后一代土司王以自尽的方式逃离征伐与挣扎,容美土司成为历史。

土司的消亡并不影响历史向前的车轮。百顺桥依然车马喧嚣、人声鼎沸,向外不断输送,向内不断汲纳。十九世纪80年代,广东茶商林紫宸把先进的红茶工艺带进大山,后经卢次伦发展,后至本地茶商张佐臣崛起——张佐臣靠一叶红茶,经百顺桥等重要通道,外贸俄国、英美,挣得“高品”“皇后茶”之美誉,日进斗金,储积庄园、田土1万多亩,显为赫赫威名的“张百万”。

百顺桥成为“张百万”的重要通道,百顺桥串连的众多驿站、客舍和庄园炫耀着“张百万”和一盏红茶的辉煌。

岁月剥蚀一切过往,“张百万”可能永远不会想到,几十年后,省道“鸦来线”连通鹤峰、五峰,直达江城,汽车替代骡马背夫,偏于一隅的百顺桥渐渐淡出人们行走的视线,悄悄静默于山野荒于溪涧。任由桥两侧的野藤荒荆扎根壮苗,任由桥四周的雀鸟燕莺啁啾嬉闹,袒露大自然的勃勃生机。

再过几十年,筚路蓝缕的当地人几经挫折,几经奋进,高程470多米的江坪河大坝在下游十多公里处轰然下闸,总投资50多亿元的巨力,托得库水溯回,育得青山丰腴,百顺桥自此伴画舫轻悠,随游人新梦,昔日滔滔山洪变得乖顺,“伯婶”的悲情故事变成远走的歌唱。

又过三五年,大气磅礴的“宜来”高速穿山串壑,如“龙腾五岳”“飞龙在天”。映入百顺桥眼中的,是一条穿云凌雾的“天桥”串接苍野,畅达寰宇;脑海里,或许还有300多年前的那场思想洗礼和300多年来不断的思想碰撞,和后续千万年的不断革新、奋进,还有巨变。

“一顺百顺事事顺”,樵夫欢欣,他反复咀嚼着这句不知何人首创的话。

一顺百顺事事顺!百顺桥,承载的不仅是历史,映照的,也不仅是未来!

责任编辑:覃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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